連綿的雨季給了我絕佳的藉口，把籌備已久的魂魄妖夢從衣櫃裡翻了出來。當天的氣象預報說是陣雨，結果我們剛提著大包小包抵達取景地，頭頂就驟然潑下一場瓢潑大雨。攝影師手裡的相機包和我手中這把藍色的和傘，成了我們在風雨中唯一的堅實防線。
拍攝的過程可以用“兵荒馬亂”來形容。山裡的雨來得又急又密，穿著這套黑綠撞色的洋裙，我不僅要隨時調整被狂風吹亂的裙襬，還得小心護住假髮，避免雨水直接沖刷導致髮絲粘連。這套服裝在細節上其實凝聚了超多心血，頸部的黑色頸圈、肩膀的俏皮荷葉邊，以及裙襬上那些層層疊疊的繁複褶皺和布藝花紋，在溼潤的空氣中反而呈現出一種非常獨特的沉靜質感。為了契合魂魄妖夢那種兼具優雅與剛毅戰鬥力的角色性格，道具組給我配了一把長刀和一把短刀，刀鞘上暗綠色的細節和衣服相呼應。在瓢潑的雨中拔刀、收刀，雖然動作在室內練習了無數次，但在溼滑斑駁的石階上，每一步都要踩得極其穩定，那種真實的質感是影棚裡完全模擬不出來的。
攝影師 @蛇蛇子 全程真的非常拼命，為了取到我打著傘、在石階上回眸的鏡頭，他整個人幾乎半跪在滿是泥濘的土地裡，還要一邊躲避樹葉上滴落的水珠。當天的自然光線非常陰鬱，完全沒有直射的陽光，卻意外地營造出了一種電影級別的高階冷色調氛圍。我一直很鍾情於那種在自然光下，雨水順著傘骨彙集，一滴滴順著傘沿滑落的畫面，如今終於親身融入到了這個場景裡。被雨水沖刷過的石板路面泛著一層幽暗的光澤，遠處的綠林在雨霧中被虛化，籠罩在膠片質感般的畫面裡，非常契合這個角色原本帶有的那種清冷和決絕。
說句實在話，大暴雨對器材和人體都是一種極限的考驗。我和攝影師拍完最後一張圖之後，身上的衣服、揹包、甚至內搭全部溼透了，假髮邊緣也因為吸水變得沉甸甸的，直接變成了極其厚重的負擔。回到車裡，我們倆對視一眼，都忍不住無奈地笑了出來，那種感覺就是實實在在的“燃盡了”。但當我們看著相機回放裡的原片，捕捉到那些雨滴打在傘面上激起的細小水花，以及裙襬在風中揚起的動態，又會覺得剛才所有的泥濘和狼狽都值得。
我特別喜歡這組照片的視覺效果，白色過膝襪在深色的背景和林木間形成了一種強烈的明暗對比，格外顯眼，裙襬處的抽繩和綁帶也增加了服裝在視覺上的層次感。用冷兵器刀劍去搭配華麗的異域風洋裝，在二次元的審美搭配中是非常經典的組合。這次拍攝也讓我對戶外雨景拍攝有了全新的實操經驗，比如一定要提前給鏡頭加裝防水罩，並且備好足夠多的幹紙巾用來擦拭鏡頭上的雨滴。
做這一行的最大樂趣，也許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大自然會隨時為你準備什麼樣的驚喜。雖然最後我們全變成了落湯雞，但看著這一組畫面，我真心覺得它是我近期拍攝過最具臨場感和氛圍感的作品之一。雨水混合著山間泥土和草木的清香，配上這個角色，那種清冷、靜謐又帶點倔強悲傷的氣息，真正融入了照片的每一處細節裡，這大概就是雨水和角色的靈魂碰撞出的獨特迴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