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凌晨兩點出發到晚上七點收工,中間開了五個小時的車,翻了四個山頭,這大概是我拍過最硬核的一次外景了。出發前還在想天氣應該不錯,結果到了山頂才發現,這裡的太陽比平原毒辣太多,紫外線毫無遮擋地砸在皮膚上,一整天下來,所有露出來的地方——手臂、脖頸、小腿,全都曬出了明顯的分界線,回家一看黑了好幾度,現在正瘋狂塗抹修復霜。
風也是極不配合的。這頂帽子是我這套造型裡最靈魂的配件,但也成了最難伺候的搭檔。它體積太大,又輕飄飄的,假髮根本固定不住它,只要一陣山風吹過來,帽子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要飛走。整個拍攝過程裡,我幾乎全程用手死死抓著帽簷,連換姿勢都不敢鬆手。有好幾次風特別猛,帽子直接從手裡掙脫出去,我跟著追出去好幾步才撈回來,那畫面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又狼狽又好笑。
爬山的體力消耗比預想中大得多。四個山頭並不是那種鋪好臺階的景區步道,而是野草蓋過腳踝、碎石隨處滾落的原始山坡。為了保證拍攝角度和背景乾淨,我們不得不一直往高處走,有時候一個鏡頭就要換三四個機位,來回跑動加上舉著掃帚保持姿態,腿和腰都酸得不行。太陽最烈的時候,地表溫度很高,草地被曬得發燙,我穿著這身厚重的黑白洋裝,內襯不透氣,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,假髮裡更是悶得像蒸籠。
最可怕的是下山階段。我們一直拍到下午六點半左右,天已經快黑了,但為了抓住最後那抹藍紫色的暮光,又多拍了十幾分鍾。等真正開始收拾器材下山時,已經是七點多,山裡的夜來得特別快,完全沒有路燈,手機電筒的光在那種崎嶇的坡面上根本不夠用。腳下全是鬆動的土塊和暗處的坑窪,好幾次踩空,身子往後仰,要不是攝影師在旁邊拽著,真可能直接滾下去。那段下山路感覺比上山還要漫長,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膽,最後回到車裡的時候,腿幾乎是發抖的。
但說實話,當我在電腦上看到這些成片的時候,所有的疲憊和抱怨一瞬間都消散了。藍天、白雲、綠草,還有風吹起的裙襬和抓穩了帽子的那個瞬間,畫面裡透出的那種自由和活力,恰恰是我想要呈現的感覺。雖然拍攝過程像打仗,但攝影師的抓拍時機和構圖真的非常棒,把山野的廣闊和我這套造型的細節都完美地框在了一起。掃帚橫在草地上,裙襬飛揚的那個瞬間,是整組片裡我最喜歡的一張,那種動態張力彷彿能把山風的味道傳遞出來。
外景就是這樣,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的風向和光線會變成什麼樣子,但正是這種不確定性,才讓每一次按下快門都充滿期待。我是真的愛外景,愛這種跟自然較勁、跟光影賽跑的過程。辛苦歸辛苦,能把自己喜歡的角色帶進真實的風景裡,並留下這樣的畫面,一切都值了。